這是在一次下地結束後的插曲。
瑞爾站在攤子前,滿臉不解的盯著桌上的商品,連老闆的詢問都充耳不聞,直直看著上面標示"許願石"的石頭,上頭五彩斑斕還被人繫上繩子成為項鍊,可是這明明是這城鎮外三里遠的河畔的石頭,顏色也是用最簡單的水彩塗上的,雖然有魔力元素附著但隨手一弄就可以解除,哪有什麼實現願望的能力?
說起來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是因為昨日當薩特從祭壇上拿下被守墓者守護的軍隊紀錄卷軸時,大夥兒鬆口氣的同時,團裡的某個人說出要逛街的提議,之後有不少人覆議,吵鬧聲頓時四起。
「我們必須先將卷軸送去給學會。」薩特皺起眉反對,眼裡還有剛剛第三紀元精靈鎧甲被打碎而心疼的眼淚。
「那個不急沒什麼人有本事拿走卷軸吧,隊長你就這麼不想跟我約會?」諾恩把玩手裡的匕首,笑道。
「你這種邀約只會造成反效果。」兀莉搖頭,這蠢貨怎麼就是學不會追人。
「人總要勇於嘗試。」這是諾恩的戀愛守則。
「說起來,這附近的三個村莊會合辦祭典,最近晚上都會有一連串的活動。」海爾歪頭,想起這件事,「似乎會是全居民大動員,這可是賺錢的好機會。」
「祭典?這裡人口並不多啊。」瑞爾好奇追問。
「估計是為了安撫這傢伙才逐漸形成的傳統,只要問一下街上的人就知道了,這可是冒險的基本技能小可愛。」諾恩指著身後剛被打倒的BOSS,愉快的接話。
「我以為既然是考古,只要知道這是什麼年代的墓就好了。」瑞爾回答的很坦白。
「你以為情報都是從天而降嗎?」海爾搖頭,「還有,可不是每個委託人都會給你詳細的任務資訊啊!只給你一句"西方的澄色山脈下有第一紀元的寶藏"這種不清不楚的情況可多的很。」
「這麼說也是,很多學者還會說錯...」瑞爾低頭沉思。
「並不是每次都這樣,還是有好顧主的。」薩特試圖糾正瑞爾被影響的思維。
「薩特,現在的重點是要不要去祭典,還是直接回報。」哥特冷靜地將重點拉回來。
「我個人倒是挺想去的...」戰鬥結束後,艾可拉拉長袍後抬起手檢視自己的指甲,今天是酒紅色,但皺起的眉頭顯然有些不滿意。
「如果艾可想去那我也去吧。」
一堆人七嘴八舌的討論著,最後薩特想了想,他們確實已經有兩三個月為了這個任務沒有確實的休息,才決定在這多停留一天,之後再去回報任務。
***
於是他現在就在這裡了,瑞爾對於這世界上所有的商人為了能將商品賣出去說出一堆不符合事實的話語十分不解,作為一個商人之子對於商業他當然略知一二,但跟哥哥不同的是他永遠辦不到為了生意將東西說得天花亂墜,他只會說明原產地跟其價值跟用處,也因此他常被父親與哥哥唸說商人又不是來做研究的,話說他現在真的是在做研究...大概吧。
就在老闆忍不住要開口趕人之前,瑞爾的肩後就冒出另一個頭。
「你在看什麼?小可愛。」海爾的臉從瑞爾的肩頭竄出來,「真難得會停在這裡,小心他們丟下你喔。」
「我在看這個。」瑞爾手指著琳瑯滿目的石頭。
「嘿...小可愛想許願嗎?」海爾在他身旁站定,比起石頭對於旁邊的飾品比較感興趣。
「我是在想這種三里外的石頭為什麼會被叫許願石,顏色還是用釉彩塗上的,說起來用石英應該更好吧魔力可以附著更多,而且價格...唔...」瑞爾話還沒說完就被海爾一把遮住嘴巴。
在老闆真正趕人前,海爾將瑞爾拖到遠離火光、人煙較少的地方,站定後才放開對方的嘴,看著瑞爾大力喘氣的模樣,海爾實在無奈,薩特是如何有辦法對這小傢伙如此有耐心?還有瑞奇到底是怎麼教他弟的?養出這樣的小天兵。
「才剛叫你小可愛馬上就要叫你小蠢蛋了。」海爾插著腰盯著比他矮一些的封印師,「隊長不是告訴過你不能在攤販面前講這些嗎?」
「啊...不自覺就...」瑞爾懊惱的掩住嘴。
「下次再這樣就把你變成羊囉。」說是這樣說海爾倒也沒真的生氣,輕敲瑞爾的腦袋瓜。
實在很難想像,眼前的小傻瓜就是被真實之眼寄生的人,多少人希望能得到這種能力,當事者卻反為此所苦。
「原來你們在這,薩特找你們很久了。」一陣金屬摩擦聲傳來,兩人同時看像聲源,兀莉的盔甲被火光照耀的光芒四射。
「兀莉,我在提醒小可愛做人處事的道理。」說著還捲起瑞爾的髮尾。
「我只是想著許願石到底有什麼用?那些魔力明明不足以影響一個人的命運,那要如何實現願望?」瑞爾沒有躲開海爾,任由對方將他的頭髮弄得捲捲的,「材質還這麼糟,成本根本不用10銅卻要賣到50銅。」
「材質才是重點嗎?」海爾笑開。
「許願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嗎?」瑞爾從沒注意過連願望都能販賣,明明該是無價的。
「你弄錯一件事。」兀莉聲音顯得冷靜,「人們會想要許願石不是希望石頭實現他的願望,而是希望能將他們的祈禱傳達給神,讓神實現他們的願望。」
「咦?傳達嗎?」所以許願是為了傳達給神?
「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能力的人屬於大多數,能改變既定結果的通常是少數人,但大多數的人也是人,他們也有願望,無法自己改變就必須寄託點什麼能更虔誠的祈禱,就像手上多了個籌碼,可以更順利的讓神傾聽並實現自己的願望。」溫潤的聲線到出事實,「人類就是這種需要目標才能活下去的生物,除了生存本身,願望就是一種很好的目標。」
「所以才需要許願石是嗎?」瑞爾有些茫然,他從沒遇過需要祈禱的事情。
「這就跟惡魔訂契約是一樣的。」海爾笑著補充,「有時候像神祈禱卻沒有得到完美的回應,有些人就會選擇將祈求轉達給惡魔,只是凡事都要代價。」
「你們也有願望嗎?」瑞爾看著海爾跟兀莉。
「當然,否則我就不會站在這裡。」兀莉輕拍與自己身高同高的孩子。
「給你猜囉。」海爾倒是倒吊足胃口。
瑞爾追問好幾次也沒得到答案,最後他們三人還是轉回那個攤子,瑞爾在老闆的瞪視下買了一個許願石,對方的臉色才轉好一些,海爾倒是記下旁邊飾品的樣式打算自己做個髮夾並在上面附著魔力,琢磨著下次的任務要給薩特戴上。
***
「你們去哪裡?」等到三人終於與團員會合時,薩特擔心的問著。
本來怕瑞爾迷路要去自己去找人,誰知道海爾自告奮勇去找人也跟著失蹤,最後還是兀莉找回來的但也拖了不少時間,是惹上什麼麻煩嗎?
「隊長,小可愛他想要許願喔。」海爾笑嘻嘻的將瑞爾拿著許願石的手舉起,冰藍色的石頭在手下晃啊晃。
「許願?」
「哈!小可愛想許什麼願啊?」諾恩一臉很有興致看著藍色石頭。
「我沒有想要的願望。」腦袋只有一片空白,他曾以為他會想要學會說話的技巧但不是,至少現在不再是,「你們呢?」
「跟隊長兩情相悅。」諾恩毫不猶豫回答,也馬上被其他人打槍,這種表達方是誰會相信你是真心的啊?
「這種許願石上的法力通常都不會很強,能夠讓你達成『希望出門撿到錢』的程度就已經很了不起了...不過這塊石頭很漂亮倒是真的。」薩特認真的看著許願石。
「我知道這東西沒什麼用...但兀莉大姊說人是需要願望才能走下去的生物,尤其愈是沒有能力達成愈是需要祈禱,許願石應該是這樣用的。」瑞爾任由海爾拉他的手,「雖然我不懂為什麼要選這種材質,用石英不是更好比叫像水晶。」
「你後面重點錯啦,還有我是不會說出我的願望喔。」海爾再度敲了一記。
「如果要許一個願望嗎?...現在的日子我已經很滿意了,好像也沒有特別想要的願望吧。」薩特抬頭思考一會。
「隊長是希望現在的日子能一直維持下去吧。」諾恩笑道,眼裡帶著淺而易見的寵溺。
「是啊。」薩特很知足。
「我想要天天開心。」剛弄完頭髮的艾可滿意的回答。
「一直和艾可在一起吧。」亞雷斯快速的接話,理所當然放閃的態度讓人不知該如何吐槽。
「找薩特麻煩的人都被太陽神懲罰吧。」
哥特語氣平淡到讓人搞不清到底是認真還是隨口胡謅,表情也是一號表情連眉毛都沒抬,薩特倒是慌張的想要抹掉哥特的想法,他可不想要因為這種事就讓太陽神去懲罰他們,雖然知道哥特不會真的許這種願,願望本身也夠讓人感到恐怖了。
「可以順利回家。」兀莉簡潔有力的說出回答,「這才是冒險的意義。」
「咦?冒險不就是為了離家見見世面嗎?」至少他的導師是這樣跟他說的。
「不回家的冒險叫流浪。」兀莉說著,「人在這一生都在尋找自己的家,沒有人例外。」
「這麼說也對...因為知道背後有個家,才能稱為冒險。」薩特笑道。
家嗎?
瑞爾的腦海裡想起自己的父親與兄長,還有生下他後就體弱多病的母親,對自己非常好的家人,不論他多麼讓他們傷腦筋,依然愛他、包容他;他也想起他的導師,那位被喻為全知的賢者,表面上很溫文儒雅私底下卻直率的很沒形象,因為真實之眼給他添了很多麻煩,但沒有導師就不會有現在的他;現在則是眼前的團員...
願望嗎?
瑞爾笑了開來。
***(下面是real.end妄想慎入)
瑞爾將諾恩的身子拖到薩特身旁時已經氣喘吁吁,空洞的眼神抓不住焦距,他蹲下身雙臂還起雙腿。
「你們...會一直在一起喔...只是別不理我嘛...吶!諾恩我都把你移到隊長旁邊...你要誇獎我嘛...罵我也可以啦...吶...」瑞爾身手抹著諾恩脖子上已經乾涸的血,「不好看...紅色不好看...要擦乾淨...」
說著人又搖搖晃晃站起身,看著躺在地上毫無聲息的同伴,血色怖滿四周很是刺眼,瑞爾再度喃喃自語,晶藍的的雙眼混含著混亂的色彩。
「別不理我嘛...海爾為什麼不生氣把我變成羊...我剛剛都說實話也沒有上封印喔...哥特...我們可以一起找出那些欺負隊長的人...我做得到的...」
瑞爾左右擺動著身子漫無目的得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諾恩...說好要帶我去找木精靈的聖地啊...起來...隊長...罵我啊...我沒有聽話...」
「兀莉大姊...一定很想家吧...起來我們一起回家...」
每走一步,揮之不去的腥紅記憶再度闖進腦海,那些灑在臉上的溫熱讓他用力揉臉並想起那些人,他不懂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繫在脖子上的石頭顯得異常沉重。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們什麼都沒做!為什麼會遇到壞人!為什麼神沒有聽到我的願望!我明明許願了!外面都是壞人壞人壞人壞人...」
說著再度落下眼淚,腳步卻沒有停下,瑞爾開始在房裡繞起圈圈。
「我的願望...願望...」
一步又一步,一次又一次。
日復一日,即便時間早已不再轉動。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