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底走回地面的時間雖然比下去的時候短了很多,卻仍走了足足一個禮拜;等他們終於回到地面上的時候,所有人都被陽光刺激得瞇上了眼。
「啊,陽光,每次碰到需要鑽洞的任務的時候,我最恨的就是這一個時刻。」諾恩用手搭著涼棚擋在眼睛上,語氣聽起來像在唱著什麼奇怪的歌。
「算起來我們這也將近兩個月沒有看到太陽啦。」海爾戴起了墨鏡,鏡片很大而黑,搭配著他的一頭長捲髮和披肩罩衫長袍的打扮,看起來不太像個術士,反而更像流浪算命師。
「我們得先去租台騾車。」薩特嘆了一口氣,乾脆把盾牌拿起來遮陽。
「從這裡走到有騾車出租的地方又是一天。」哥特很自然的躲進了薩特盾牌的陰影下:「什麼時候我們能找到個會空間魔法的人就好了,讓他開個傳送陣,不知道能省下多少功夫。」
「傳送陣那是我們出得起錢的東西嗎?唉,還是別瞎想了吧。」薩特笑了一聲。
「走吧,不快點的話今天晚上就要睡外頭啦」兀莉舉步向前:「我看這雲層有點厚,晚上搞不好會下雨,我可不想在雨天露宿。」
「這次任務結束之後我們會放多久的假?」瑞爾跟著大家走,邊走邊問。
「啊,不好說,我這份報告不知道要寫多久,十幾天應該是要的。」薩特的聲音聽起來很愉快:「把報告交出去,然後我們就先去螃蟹灣,再去第二紀元的半山湖三號墓打掃打掃,那裡可是龍神信仰高階祭司的墓喔,現在已經沒有人在信的類人形龍神信仰喔,很棒的,結束了之後後再去神樹村三號台看看吧。」
「我就跟到螃蟹灣吧。」兀莉說:「那些螃蟹打倒了之後我要他們所有的殼。」
「艾瑞克要用?」薩特問。
「是啊。」兀莉的聲音聽起來很愉快。
「你知道我們把那些魔螃蟹的殼拿去賣可以賣到不少錢吧?」薩特開起了玩笑。
「喲,你在意的話姊姊做主,下次修鎧甲不要錢好啦。」兀莉摘下頭盔,橫了薩特一眼。
「我們去綠木鎮的火龍先生那裡修盔甲本來就一直是不要錢的,這一點都沒有便宜到啊。」薩特裝模作樣地搖頭。
「好吧,那我短暫地恢復要收你們的錢的制度,接著再把它廢除。」兀莉擺擺手:「這樣就有便宜的感覺了吧?」
「才沒有呢。」薩特大笑。
不過別說螃蟹灣了,他們才剛剛踏進總會鎮,就被焦急等待的考古學會學徒給抓住,說是有個非常重要的任務即將開始,大家都在等二一三隊回來。
「哪個啊………喔。」薩特一想到是什麼任務,臉色瞬間垮了下來:「什麼,不是應該還要一陣子嗎,怎麼這麼快?」
「帕里茲先生很堅持說您沒有回來他們就不出發,精靈祭司們都已經在會裡住了好幾天了……」那個小學徒說著說著都要哭了出來:「我在城牆上等了三天才等到你們,幸好你們總是回來了……」
「我還沒把最深處神宮的報告交上去呢。」薩特冷淡地哼了一聲。
「這就與我無關啦。」學徒眨了眨眼,一臉純潔:「反正我的任務就是,等到您,帶二一三團回到學會,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情,就跟我這樣的小角色一點關係都沒有啦。」
「以小賣小也很好用,啊?」薩特被逗得笑了起來。
「薩特先生您就別欺負我啦,我絕對不是您要欺負的對象。」學徒也笑了起來:「只要把二一三隊交給帕里茲先生,我的任務就完成啦,接著您就隨意和他扯皮吧。」
「有什麼好消息?」薩特湊上前去。
「這個嘛,您也知道的,」學徒降低了音量,小小聲地說著:「精靈祭司們各個都用鼻孔看人,帕里茲先生也不能說肚子裡什麼都沒有,但他已經快要撐不住啦,我聽說有個精靈祭司好像很不耐煩地想要自己先出發呢。」
「唷,這大概不能算是好主意,路上很難趕出像樣的報告來啊。」薩特嘖嘖兩聲。
「也許您可以勸得那些精靈祭司回頭?」學徒說。
「我才沒這麼厲害呢,你不如把他們放進藏書塔裡,以精靈祭司的精神力,我們一個禮拜後再去找人應該也來得及出發。」薩特壞笑。
「這招真的會有用嗎?聽說這次來的精靈祭司裡,有八百歲的大祭司呢,」學徒很躊躇:「見識過第四紀元的盛況,應該不會被我們的藏書塔迷惑吧……」
「那就讓他看看在神罰之後,人類的知識已經倒退到如何可憐的地步就好啦。」薩特滿不在乎的擺擺手:「我真的不能馬上出發,至少得爭取個三天,這還是我完全不睡覺的前提之下才有辦法……我這次的收穫可多了,我很擔心如果不睡覺的話,寫出來的報告會是個什麼樣子……」
說話之間,他們就回到了考古學會本會。瑞爾好奇的四下張望,最後終於在大廳裡頭,看到了那個被薩特討厭的人──萊格‧帕里茲。
事實上整個過程都很和平,瑞爾預想中的衝突場面完全沒有出現,帕里茲穿著淺褐色的學者長袍,左胸口別著學者徽章,保養得閃閃發亮;他友好地和瑞爾打招呼、為薩特他們介紹了精靈神樹任務、介紹精靈祭司與整個團隊認識,然後薩特帶著淺淺淡淡的微笑,跟精靈祭司們介紹了藏書塔、還有大教授,並且熱情的招呼他們去藏書塔走一趟,「不管是為了見證人類知識的消亡,或是參觀考古學會努力收藏的知識成果」。
只是,薩特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帕里茲一眼。
瑞爾是新人,這種場合基本上沒有他說話的分,所以他想,帕里茲先生不可能沒有發現這點,雖然海爾和兀莉一直跟他說話,但他一定也發現了薩特從頭到尾都沒有跟他對上視線這回事。
薩特真的很討厭這個人,瑞爾想。
然後他們回到了考古學會為他們準備的大房間裡,薩特說,預計五天後出發,大家就先解散,愛幹嘛幹嘛去吧。
艾可只扔下一句「我回法師公會去看看」就拖著亞雷斯走了,瑞爾想他們大概要到出發當天才會回來吧,同時想著這五天的時間說長也長、說短也短,留在學會裡的話五天有點多,但回家的話時間就太少,更何況他也不知道爸爸跟哥哥現在是在商會鎮呢還是在家裡。這種時間有點尷尬,不知道要幹什麼才好。
「我洗完澡之後要先去地下室寫報告………」薩特一邊乒乒乓乓地脫著盔甲,一邊滿臉期待:「神樹信仰我也不是第一次接觸了,可有精靈祭司陪同的神樹信仰這還真是第一次,哥特你等一下能不能看著我,讓我好好地把最深處神宮的報告給寫完,不然我一定會克制不住的去翻資料,我都知道它們放在哪裡……」
「誰管你,」哥特發出了嗤之以鼻的聲音:「報告寫不完是你自己的事,我才不要浪費時間在那裏盯著你看。」
「你又要去教會了。」薩特可憐兮兮地看著哥特。
「我是牧師,去教會是我的本職,誰像你這個不務正業的十字軍,一看見遺跡就連自己信誰都不記得了。」哥特高貴冷豔的哼了一聲,然後就丟下薩特,自己往教會前進了。
薩特不以為意的笑了兩聲,把盔甲堆在床角,拎起衣服就準備去洗澡。
「隊長我也跟你一起去吧。」諾恩說。
「行啊,可是等一下在地下室你別打擾我寫報告。」薩特搖搖頭:「你從來都不寫報告。」
「那是你的事啊隊長,不過我會負責把所有精靈神樹信仰的相關書籍都藏到你找不到的地方。」諾恩笑嘻嘻地說。
「我超需要。」薩特半是哀怨半是感謝的嘆了口氣。
瑞爾沒有跟去地下室,他洗完澡之後就回房間寫了長長的信,想要跟導師和家人報告他這幾個月來都去了哪裡、有什麼成長等等。關於艾可的驚人身世,瑞爾咬著筆桿想了老半天,最後還是決定不要寫進信件裡。雖然艾可也許不會在意,但隨便就把別人的身世說出去,不管怎麼想都不太好──而且,其他人和他組了這麼久的隊都才第一次聽到,想必這種事情也不是能夠到處說的吧。
等到瑞爾終於把信寫好,外頭都已經是深夜,按得只有守夜人敲的梆子聲,從遙遠的地方像夢囈一樣地傳來,外頭起了淡淡的霧,也許明天會結霜。把信收進袋子裡準備明天寄出去,瑞爾打了個哈欠左右四顧,只看見哥特和兀莉睡著,其他人不見蹤影。
薩特跟諾恩是真的打算不睡覺了嗎?瑞爾揉揉眼,想著等明天把信寄出去以後,再到地下室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幫上忙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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