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4日 星期四

時間停止的國度(十四)

他們走得很隨意,帶著一種配合與合的緩慢腳步,一路上停停走走,記錄每一個路過的柱子,每一個看得見的痕跡。薩特話語不停,拿著盾的十字軍這時候像一個導遊,在神殿裡呢喃每一個輝煌燦爛的曾經。




「我不喜歡紅女神的神殿,太無聊了。」海爾嘻嘻一笑:「他們總是收拾得太乾淨,但倉庫又都太滿,塞著很多很多的布料。」

「紅女神的信徒講究用裝飾來榮耀女神。」薩特解釋了起來:「他們的神殿通常很簡單,而且形式一致,最深處神宮和另外兩個神宮一樣,都是這種長廊旁有房間,柱子上是裝飾性拱門的造型,但他們會在不同的時間換上不同的布料作為裝飾,據說在第四紀元的時候,紅女神的神殿最值錢的並不是神像也不是建築,而是那些無法想像的漂亮布料。」

「聽起來好棒啊。」瑞爾聽得連連點頭。

「光是洗曬那些布料就是超恐怖的大工程,」薩特不解風情的皺眉搖頭:「其他兩個神宮都在地面上還好,我完全不能想像最深處神宮蓋在地下河旁鐘乳石洞深處,到底要怎麼曬乾那些布料。」

「做人太實際就沒有趣味了薩特,」海爾推了薩特一把:「反正又不是我們洗,想想也高興嘛。」

「我只會想到霉味而已。」薩特哼了一聲,一邊走一邊寫著筆記:「不過既然神宮的規格都是差不多的,我們等一下見識完了被光禿禿的神壇,就可以繞去找找看還有沒有殘存下來。地下洞穴通常陰冷,如果保存得夠好,也許我們還能看到不少當時的布料吧。」

「啊呀呀呀薩特我簡直不能夠更愛你。」海爾聽得雙眼閃閃發亮。

「謝謝啊謝謝,我也很愛你。」薩特很敷衍的輕哼。
當他們逐漸靠近了「生命之源」(紅女神信仰放置神像的最重要的禮拜堂都叫這個名字,薩特如是科普大家),卻聽見漸漸清晰的打鬥聲。

「人還不少。」諾恩往前走了幾步,側耳傾聽:「……不大對。我們在外面蘑菇了這麼久,沒道理他們現在還在打。」

「說得也是,理論上應該要走原路而回卻到現在都還沒看見。」薩特也疑惑起來:「我可不想碰上他們,要能不打的話是最好的。」

「看起來應該避不開。」兀莉出聲:「諾恩去看看,薩特走前面,我們還是得過去。」

「就這麼辦。」薩特點點頭,舉起了盾,諾恩輕輕悄悄向前走去,一下子就隱沒在風景裡,像是從沒有這個人出現過。

「你在這裡。」哥特把瑞爾抓到自己身後,兀莉走到了隊伍最後,警戒地看著來時路。

艾可站在隊伍最中間,拿著魔杖不時朝前方探頭探腦,一臉心癢難耐的模樣。

沒多久,諾恩就回來了,帶著幸災樂禍又遺憾萬分的表情。

「這表情怎麼回事,難道前頭的人放了大絕剛好全都死光,把便宜留給我們檢?」哥特挑眉。

「要有這種好事就好了,可惜不是。」諾恩嘻皮笑臉的:「剛不是進去了七八隊嗎?」

「五隊。」哥特糾正。

「變得這麼少了?什麼時候被暗算掉了兩三隊?」諾恩驚奇地講了句,不過沒在這點上多做糾纏:「總之這五隊現在大概就剩一半左右的隊伍吧,其他人有的看起來沒氣了,有的好像還沒死,我離得有點遠,不是很能肯定。不過他們不是對打,而是──唉呀,我們都以為神女就是唯一的留存了,結果最後還有個大BOSS呢。」

「哎?」兀莉提高了音調:「你是說,還有個什麼東西在最後,現在就跟他們在打?」

「對啊,也是個女的,穿白色的衣服,不知道什麼來路。」諾恩笑得非常燦爛:「我看他們打得可辛苦,紅寶石神像就放在禮拜堂正中央呢,真的好大一個,閃閃發亮的,也難怪他們不肯離開。」

「紅寶石神像還在?」薩特瞪大了眼睛。

「有這麼一個強力守護神,當然還在。」諾恩又笑:「我看那女的應該比艾可都強。」

「居然這麼強喔。」艾可不滿的噘嘴。

「我們去看看吧。」薩特說。

「有人要文物不要命的毛病又犯了。」哥特踢了薩特小腿肚一腳,雖然只踢到盔甲而發出了清脆的聲音:「等他們都被打掛了我們再去。」

「那有點危險,」海爾提出不同意見:「等他們都掛了,那女的還不一定累了呢。如果他比艾可還強,打趴五個隊伍之後再打趴一隊我們應該也不難……」

「不對,要打趴我有點難。」艾可舉手。

「好啦好啦打趴你很難。」海爾揮揮手:「現在進去他們還在打,渾水摸魚遠遠的看一下,說不定還能想出不必打架就能靠近紅寶石神像的方法。」

「既然是人形,應該可以溝通?」亞雷斯說。

「這不好說……有些人因為某些原因只剩下執念,」薩特皺眉:「比方說外頭的神女,就已經完全不能溝通了。有些不是人形的智慧生物,就完全可以溝通。所以還是要看。」

「反正就是要去。」哥特又踢了薩特一腳,盔甲的聲音依然很清脆:「帶頭。」

「好。」薩特一點都不在意兩度被踢,高高興興地拿起盾牌往前走去。
隨著越來越接近禮拜堂,聲音也越來越清晰。石做的大門大大敞開著,薩特帶著隊伍緩緩繞到門邊,小心翼翼地往裡頭看了看;瑞爾仗著身高差,鑽到薩特身旁從他腰間往裡頭偷偷看了一眼。

裡頭是一個巨大的圓弧形空間,有一個大約跟肩膀等高的米白色台子,上頭放著一個巨大的──跟頭一樣大,人頭那麼大的紅寶石,熠熠生輝,閃閃發亮,隨著每一次魔法閃過的光芒而折射出不同程度的紅色反光,璀璨逼人,幾乎要晃花了瑞爾的眼。

「……哇塞。」海爾發自肺腑的感嘆:「為了這顆紅寶石,打起仗來都是理所當然的啊。第四紀元的技術真是太可怕了……」

「這個神像可以買下十幾座城吧。」兀莉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似的:「還,還真……可真……我在外頭闖蕩這麼久,這種程度的也是很少見……」

「第四紀元的。」瑞爾吞了吞口水。就算家裡是商人,就算他從小就在拍賣會場上縱衡,就算他也在老師辛雅家看過無數好東西,但有時候物品不必精緻,光是本身存在就是一種能震攝人心的氣魄。

這顆紅寶石如此巨大,又被打磨得如此光耀,本身就是一種讓人啞口無言沉默以對的存在,不需要任何言說,誰都知道這是不得了的好東西。

「嗯,這種閃光度是第四紀元的技術。」薩特瞇著眼睛看了半晌,然後把視線移到那穿白衣服的女子身上:「這個也是第四紀元的……紅女神信仰……唔,看起來不像祭司,衣服上沒有特別的花紋……但是怎麼會這麼強呢?活的嗎?」

「死的。」哥特瞇著眼睛,看著那白衣女子,語氣不善:「也是時間結界。」

「咦?」瑞爾轉頭:「這個也是時間結界嗎?」

「……很少見的。」哥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是詛咒型的時間結界。」
「詛咒型的時間結界?是我知道的那一個嗎?」艾可轉過頭來驚呼:「我第一次看到實際應用的樣子!」

「哪一個?」兀莉問。

「死亡輪迴。」艾可認真的點點頭:「時間型魔法的攻擊手段不多,這是其中一個,也是最可怕最惡毒的一個。中招的人在被打中的時候就已經死了,但他們自己不知道,封印會讓他以為自己還活著,一直重複他被打中之前的二十四小時。」

「這是一個一日型的封印,被封印的那個人會以一天為單位,不斷重複自己死錢的那二十四個小時。」哥特皺眉:「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實際應用的狀況……但如果說這女的是第四紀元的人,這表示他在這裡已經好幾百年了……」

「最少四百。」薩特插嘴。

「四百年來,這女的每天都在重複自己死前的二十四個小時?」海爾說著說著脖子上都冒起了寒氣:「這是什麼恐怖的封印?」

「這是詛咒啊。」艾可看著裡頭的人:「一直到現在都是禁,術幾乎不被認為是時間系魔法,更多人認為應該要放在詛咒魔法裡。」

「可是我看他還滿清醒的。」兀莉探頭,然後乾脆持盾走了進去。

「嘿!兀莉!」薩特驚訝地大叫。

兀莉走進去的時候,白衣女子並不特別在意他,其他人也是。他們依然打得很熱鬧,各種法術和武器依然朝護盾形的結界撞去,卻無法傷害裡頭的人一絲一毫。白衣女子溫溫婉娩的站著,裙襬無風自動,她披垂著長髮如墨,帶一點漫不經心的微笑,看著那些攻擊她的人,像看著春天窗外飛過的蝴蝶與鳥,有一種淡淡的愉悅。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兀莉猶豫了一下,站在一個最不會被其他人的攻擊波及的地方,提高音量喊了一嗓子。

「是的?」其他人的攻擊沒停,白衣女子卻轉過了頭,微微笑著:「請問有什麼事嗎?」

「請問可以跟你說幾句話嗎?」兀莉問。

「好的。」白衣女子點點頭。

「我讓我們隊長來跟你說好嗎?」兀莉一邊問,一邊對薩特招招手。

「好的。」白衣女子瞇眼微笑。

薩特一看對方可以溝通,恨不得三步併作兩步,女子一點頭他就拿著盾牌往裡衝,滿眼發光地站在了兀莉身旁。

瑞爾趴在門框上,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隊長往裡衝,一路無驚無險地閃過了好多流彈,就為了能夠和對方講幾句話;他和兀莉站在角落邊緣,白衣女子乾脆轉身面對他們,三個人之間的氣氛和諧得像是準備要開茶話會,但另一邊卻是魔法武器乒乒乓乓丟得滿天都是的場景,覺得實在很超現實。

「薩特薩特問她放布料的房間有沒有時間封印!」海爾興奮地舉起手高聲的問。

薩特很振奮的回了一個「沒問題」的手勢。

瑞爾看看那邊還在企圖突破結界的人,再看看這邊完全不打算突破截只打算採訪的人,覺得好像哪裡不太對,又好像那裡很對。


「不要想太多就沒事了。」哥特拍了拍瑞爾的肩膀,面無表情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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