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入口走下去之後沒多久,就看見一條長長的走廊;瑞爾對第四紀元的建築物不熟悉,他看著那條彷彿不知道通往何處的長廊,害怕地往後縮了縮。
「艾可。」薩特轉頭:「麻煩你了。」
「好。」艾可點點頭,擎起法杖便站到了隊伍最前方;他喃喃地念著咒語,然後便有一陣風從他的手裡飛出,風的精靈雖然人眼看不見,卻能從空氣的流動中感受得到,艾可閉著眼睛動作不變,瑞爾聽見遠處有風過的咻咻聲。
半晌,艾可終於睜開了眼,愉快的搖搖頭。
「這一層沒有人,空氣也很流通。」艾可說。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薩特微微一笑,卻不是往長廊走去,而是帶著大家拐了一個彎,找到一扇關著的門。
「這是什麼?」瑞爾好奇的問。
「我們不要在上頭花太多時間,所以要走得快一點。」薩特一邊說,一邊彎腰查看門鎖:「第四紀元的遺跡有個特色,除了他們的高度和深度都很驚人以外,就是在建築物的兩端都會有樓梯以便通行。不過這個樓梯他們當時不太使用,我看古書裡的說法,當時他們會使用在建築物中間的一種魔法通道,那個速度比較快,也比較不累。」
「啊那個我好像有看過,據說驅動的是雷電精靈。」艾可插嘴:「不知道怎麼做道的,我看當時的魔法圖好像也沒有這麼大效用啊。」
「也可能是當時使用的陣圖失傳了吧。」亞雷斯說。
「這個可能性倒是滿大的……」艾可點點頭。
「兀莉。」薩特直起身來,退了幾步:「這個門生鏽了,雖然沒有鎖卻推不開。麻煩妳了。」
「好。」兀莉走上前,先是彎腰查看了門鎖,然後又看了整個門的邊緣,最後從腰間抽出一把閃著寒光的小刀,在門的邊緣揮了幾下,又重點割開了門鎖的中央處。
「謝謝。」薩特笑了笑。
「看來這批下去的人都沒發現這個樓梯。」兀莉推了推門,那門便發出沉重的吱呀聲被緩緩推開。兀莉腳步沒停,把門推到了牆上,才稍微放開,門就有往回移動的趨勢;她嘆了口氣,用力壓著門:「這個門看來跟其他的一樣了,大家快進來吧,不然這門等等要自己關上了。」
瑞爾本來以為,他們既然走進了樓梯裡,就會直接走到最底層的神殿去。卻沒想到在每一層他都會走出去,艾可都會舉著他的法杖,讓風之精靈吹過整個樓層。他一開始不理解為什麼要這麼做,卻在第五樓以後明白。
讓風之精靈吹過整個樓層是一種探勘,一方面是讓許久沒有生物走動,可能悶著有毒氣體的空間通風,另一方面則是藉由風之精靈的吹拂,尋找困在裡面的人。
有一些人還來得及,有一些人卻已經來不及;瑞爾第一次看到犧牲在冒險裡的人,他既驚恐又害怕,緊緊抓著哥特的袍子不放手,似乎只有太陽神祭司的撫慰,才能吹散這股恐懼。
「這就是冒險。」哥特沒有反對瑞爾抓著他的袖子,甚至也沒有說這樣妨礙他的活動;他仍然為犧牲者祝禱,為活著的人祈福,雖然因為他們自己也要保留力氣的緣故,受傷的人只是進行了簡單的包紮而沒有使用治療術,但在幾無希望的地下城裡,似乎光只是他們的存在,便足以讓人激動。
薩特把那些受傷的人帶到樓梯口,告訴他們休息夠了以後便可以沿著樓梯回到地面,然後他們一層一層往下,一層一層往下。
停下來吃晚餐的時候,瑞爾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時間感。
「這才走到地下八樓而已呢。」薩特笑著拍了拍瑞爾的腦袋,他們全部圍在一起,中間有艾可升起來的火,亮晃晃的,剛剛兀莉就著這個火,用胸甲炒了菜分給大家吃。
「這個真的是最深處神宮吧?」哥特的食量不大,吃了一些就停了,這時候拿著一杯水慢慢喝著。
「我看就是了。」薩特點點頭:「如果這真的是最深處神宮,那可不得了……我們得走三十層。」
「地下三十層?!」瑞爾瞪大了眼睛。
「是啊,第四紀元的遺跡真是可怕,我到現在還沒看過少於五層的呢。」薩特哈哈大笑。
「你覺得最多到第幾層都還會有人?」諾恩伸了個懶腰,問薩特。
「不好說。」薩特吁了口氣:「我們是下來得急了……這麼十幾天下來,我猜到十幾層應該都還會有人。」
「我猜大家會想,既然都叫做最深處神宮,大概會有個一百層吧。」艾可笑了起來:「所以啊越深他們就越高興了。」
「他們又不像我們一樣有你在,下得越深只會越危險而已。」薩特嘆了一口氣,艾可則是笑得更得意了。
「別在那裡笑,來洗鍋子。」兀莉喊了艾可一聲。
「討厭耶你們,一直把我當民生用品在用。」艾可裝模作樣的抱怨了一句,卻還是笑嘻嘻的湊了過去,變出水來給兀莉洗胸甲。
「第四紀元的遺跡最無聊了,光講外表跟內部造型的話,每個都很像。」海爾靠著羊,手裡不停的黏貼著什麼,嘴裡也不停:「不像第二紀元,每一樣東西都那麼漂亮。」
「啊我也這麼覺得。最深處神宮的地下一層跟地下八層感覺都一模一樣,我都搞不清楚現在到底在哪裡。」瑞爾點頭。
「那才是第四紀元的偉大呢。」薩特翻了個白眼:「讓你們來說,做一棟三十層樓,每一層都還要一模一樣的建築物,簡單不簡單?」
「額。」海爾抖了抖肩膀,發出一個意義不明的咕噥聲。
進入最深處神宮的前十幾天,大抵都是唯持著這種輕鬆的氣氛;從地下十層以後,迷宮裡的怪獸變多了,那些怪物通常都沒有眼睛,海爾說,那是因為這些東西長期生活在地底下不見陽光,要眼睛也沒有用,所以就都沒了眼睛。瑞爾和亞雷斯在戰鬥的時候多半負責著結界的任務,那些怪物有些他在書上見過、有些沒有,不過對他們團隊來說,不管有沒有見過,都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諾恩跟艾可都抱怨,如果不是薩特堅持要在戰鬥的時候維持遺跡完整,不管來多少怪物,在他們都是一個人可以輕鬆解決的任務。
兀莉在肢解這些生物給他們做飯的時候,也說了一樣的話。
從地下十五層以後,他們偶爾會在地板上或牆壁上看到打洞的痕跡;薩特每次看到有洞,表情就會變得不太好看,如果確認發現那些洞是怪物造成的,他的臉色就會比較緩和,如果是人類或其他種族的人造成的,就算估計大概都是幾十年前的洞了,薩特還是會嘀嘀咕咕的碎碎唸上好一陣子。
每次薩特在抱怨的時候,所有的人都會閃得老遠老遠,讓他自己一個人發脾氣,就連老是喜歡逗薩特的諾恩都不例外。
當他們走到了地下二十五層的時候,發現了其他隊伍的蹤跡。
那不是在他們之前下來的,而是一直跟著他們走的隊伍;瑞爾這麼幾十天下來一直注意著,還和海爾、兀莉討論過,確認大概有七八個隊伍跟在他們後面,企圖從他們手中,搶走那個所謂的「紅寶石神像」。
如果說在地下二十五層以前,他們都是遠遠地跟著,那麼從這一層開始,這些人就變得比較積進,企圖越過他們,自己前去探索這個神宮。畢竟最危險的前二十五層都讓薩特他們帶著一步一步的走下來了,這最後的幾層,即使是普通水準的魔法師,都有信心靠著自己的能耐闖到最重要的神殿去。
雖然瑞爾對此大大地有意見,但薩特對此沒有什麼意見,他甚至還跟其中幾個隊伍談了談,看了他們手上拿的地圖。
「地圖是沒錯的,只要沒有其他機關,也不怕他們陷在裡頭。」薩特跟他們談完了以後回到隊伍裡,也拿起自己的地圖,攤開給大家看:「從二十七層以後往下,當時把最後三層都打通了,做為神殿來用,也特地把鄰近的那個地下河流和鐘乳石洞給做在了神殿裡頭,以彰顯女神生生不息的概念。」
「隊長你對他們太大方了啦!」瑞爾氣呼呼的噘著嘴:「前面那麼危險的時候他們都跟著我們,現在快到了,就都要把我們甩下了,哪有這樣的啊!」
「隊長一直都這樣的,趕快習慣吧。」海爾笑嘻嘻的搖搖手指:「不過紅寶石神像真是魅力驚人,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後面跟了這麼多隊伍呢。」
「畢竟據說是跟腦袋一樣大的紅寶石,又是神像,拿出去炒做得好,說不定都可以換一兩個莊園。」薩特平平淡淡的說,彷彿覺得這件事情很無聊似的:「他們要爭,就讓他們去,反正這不關我們的事。」
「能換一兩 個莊園也不簡單了。」瑞爾嘟嘟噥噥的抱怨:「隊長你為了騾子這麼計較,換成莊園反而不計較了,我都不懂了啦。」
「那不一樣啊。」薩特笑了起來:「這不是我們的錢,爭來也沒有意思。」
「說好聽叫安貧樂道,說難聽呢就是不分輕重。」兀莉哼了一聲,聲音悶在頭盔裡:「你認真跟他計較的話都會氣死,薩特是打算靠著教會就過一輩子的人,才幾歲把自己過得跟出世修士沒什麼兩樣,拿錢買不動他的。算啦,還是來說說等一下的計畫吧。」
「為了贊同兀莉姊姊的說法我願意把頭給點斷。」瑞爾拼命點頭。
「行啊那你就把腦袋給點斷吧,臭小孩。」薩特哈哈大笑,揉亂瑞爾的頭髮。
「別壓著我的頭啊!」瑞爾大叫。
「這是為了阻止你點頭。」薩特壞心眼的捏了瑞爾臉頰一把,才重新回到地圖上:「我們在靠近神殿以前都是安全的,畢竟誰也不知道神殿裡頭到底有什麼東西,不管是機關、還是可能的怪獸,都只有我們這個團隊最清楚。為了安全的活著走到紅寶石神像旁,我們的安全必然是第一優先被照顧的。」
「你覺得到那時候還會剩下幾支隊伍?」諾恩搓搓下巴,興致盎然地問。
「我覺得起碼三隊。」海爾點著嘴唇:「真要說他們在前二十五層都已經篩過一輪了,現在剩下的這七八支隊伍都頗有實力,說不定全部都會留到最後呢?」
「全部都留到最後有點不可能,不過如果每一隊都剩下一兩個留到最後的話,倒也是一種可能性。」兀莉跟著推測起來:「如果每一隊都只剩下一兩個,我倒是不想把紅寶石神像讓給他們了。」
「就算每一隊都完整,我也打得過他們啊。」艾可噘嘴:「為什麼要把那個紅寶石神像讓給他們?跟頭一樣大的紅寶石耶!放著看也開心啊,而且一定很亮!第四紀元的寶石每個都很亮!」
「第四紀元的寶石切割技術真是沒得說,紅藍寶石這種石頭也就是在那時候才值錢。」薩特嘆了一口氣:「同樣等級的有色寶石,現在切出來的寶石每個都灰撲撲的,完全沒有第四紀元那種璀璨閃耀的感覺。」
「我以為薩特你完全不懂寶石。」瑞爾張大了嘴:「現在說你無所不知的話我也信了。」
「寶石雖然說是奢侈品,但在第四紀元的時候,有許多普通人也買得起、且價格便宜的漂亮寶石,有些甚至也不是寶石而是人工製造的,但因為切割得法,就非常漂亮。」薩特諄諄教誨:「第四紀元是神祕的紀元,到現在我們仍不能窺其全貌,多知道一些總有好處,不過我並不是無所不知的,我還有很多事情不知道。」
「我不要聽說教。」瑞爾溜去了海爾身旁,鑽進對方的大斗篷裡,鼓起一個大包包。
「唉唷瑞爾越來越可愛了。」海爾笑得渾身發抖,薩特哼了一聲。
「你覺得紅寶石神像還在的機率有多少?」哥特無可無不可的問了一句。
「難了我看,應該早就不在了。」薩特搖搖頭:「第四紀元後期,所有宗教的宮殿都成為避難所,最深處神宮也不例外,就算當時大家急需宗教的力量撫慰人心,到後來秩序崩解,說沒人把紅寶石神像拿走我都不信。」
「既然不在了也就沒什麼好搶的了。」諾恩蹲坐著托腮,笑得很爽朗:「那我們只要擔心有人幹掉我們,然後說我們拿了寶石跑路就行了。」
瑞爾一臉驚恐地瞪著諾恩。
「這種事情很常見,不過我們有艾可在,不會碰到的。」兀莉伸手用力點了諾恩的額頭,力道之大,把他都給戳得往後仰了一仰:「瑞爾是放出來見世面的,不是放出來歷練的,你呀別什麼都拿出來說,他也不需要知道這些。」
「所以計畫不變?」亞雷斯難得開口。
「對。我們還是帶頭的,由我們帶著到最後一層,接下來我們做自己的紀錄,讓他們自己看著辦。」薩特點點頭:「唉,三層樓的挑高打通,而且是地下的建物……這技術,這技術……神罰的年代,接近神的科技……」
「行了別再感慨了,你是打算明天才下去嗎?」哥特說。
瑞爾急急忙忙地站了起來,卻又被海爾按了下去。
「嘿嘿,你還不夠了解薩特呢。」海爾跟瑞爾說起了悄悄話:「別看薩特一臉很習慣的樣子,他其實每次都很生氣,只是覺得沒必要計較這種事情而已……在這方面就算被別人撿了尾刀,他也就是罵兩句算了呢。」
「這就已經很大方了吧?」瑞爾不敢置信。
「是呀,所以薩特也不是沒有脾氣的。」海爾深以為然的點頭。
「也可以。」果然那邊的薩特收起地圖,沒什麼情緒的哼了一聲:「反正早下晚下都是要下,已經在這裡快一個月了,也不急著今天明天,就讓他們等著去吧。」
「那是差不多該做晚飯了。」兀莉脫下頭盔起身:「艾可來幫忙。」
「我又要變成水源了,我好命苦呀,在這裡不是做冰就是當水源。」艾可笑嘻嘻的跟著起身。
「那沒辦法,誰讓你們這團的法力不要錢呢?奢侈。」兀莉哼笑了一聲,其他人也都跟著笑了起來。
而遠處有其他團的人走動,盔甲發出碰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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