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女神,一個興起於第二紀元,在第三紀元被打做邪教信仰,到了第四紀元再度興盛的宗教。紅女神有很多不同的異名,像是緋紅女神、紅娘娘、怒月、月之經典、血之聖杯,她代表著女性才能理解的憤怒、痛苦、悲傷,健全的女性必須承受的苦修行,亦或讓女人成為更成熟的人類。紅女神沒有具體的形象,以一顆紅色的石頭作為信仰的神像,從撿來塗成紅色的小石頭,到紅色的寶石,都可以當作神像來膜拜。
信仰紅女神的核心信徒全部都是女性,並且限定女性;在第二紀元紅女神信仰剛剛形成的時候,許多許多小小的神殿是被安置在廚房裡,供奉著小小的紅色石頭,由女性傳給女性,母親傳給女兒,在大火的燃燒聲中,或是菜刀的切動聲中,一代傳著一代。
到了第三紀元的時候,紅女神信仰由於全是女性、沒有經典、甚至沒有儀式,崇拜的又是血,因此被認為是邪教,遭遇到了很嚴重的打壓,轉為地下化,瀕臨消失的邊緣。
直到第三紀元末期,有一群信仰者對紅女神信仰進行了宗教改革,首先制定了經典,然後是神殿公開化,以及,最重要的是,開放男性信徒的加入。雖然開放的範圍仍然相當有限,規定只有已經結婚的男子,才可以和妻子一起參加紅女神信仰活動,但至少已經排除了神秘感,讓紅女神從「不知道在搞什麼鬼的信仰」變成「以性質上來說還是女人參加比較好」的信仰。
而這樣的信仰在第四紀元達到鼎盛。科技進步的第四紀元裡紅女神變成主流信仰,對男性的開放度也大大提昇,從過往「必須是已婚男子」才能參加,到後來「只要家裡有女性親屬」就能參加,幾乎是完全對外開放,也因此,許多華美得驚人的大神殿就是建造在那個時候。
不過,之所以從邪教搖身一變成了主流信仰,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結合了大地母神的信仰。古老的大地母神信仰,所代表的是「豐收、富饒、生命」,而紅女神分走了一部份的意義,成為了「經過痛苦毀滅而再生」的女神,雖然沒有大地母神「豐收」和「富饒」的意象,卻有了「不斷重生」的意義存在。
但是經過了天罰時期,現在的紅女神信仰雖然還存在,卻也已經變成了一個以醫療為主的信仰團體,沒有過去輝煌了——說起來,本來現存的所有宗教就都已經沒有過去輝煌,這倒也不是單一現象就是了。
「事實上,紅女神信仰一開始就跟健康醫療息息相關。」哥特停下來喝了口水,繼續說明:「最開始的緋紅女神,本來就是以保護女性難以啟齒的身體健康問題而存在的女神,最初的女性祭司們,與其說是宗教性的祭司,不如說都是婦科醫師。」
「哥特好厲害呀………」瑞爾聽得嘴巴都合不攏:「太陽神的教堂也教這個嗎?」
「沒有,這純粹是我的興趣。」哥特換了個坐姿,悠哉悠哉的又喝了一口水:「紅女神信仰到了後期就有變化的趨勢,不知道該說幸或不幸,在改變以前,神罰就降臨了。也因此紅女神信仰在很大的一部分上,還維持最古老的色彩,比方說,不具像的神像。」
「什麼意思?」瑞爾一臉困惑。
「就是他們依然維持著崇拜紅色石頭的模式。」哥特搖搖頭,語氣沈重:「最讓人髮指的改變,以大地母神信仰為首。古老的大地母神神像崇拜乳房,在製作的時候會特別強調,不管是特別大,還是特別多,總而言之,以乳房作為富饒和豐收的意象,事實上,以饋贈的角度來說,我無比贊同這才是應當有的形象。」
「啊,開始了。」海爾單手托腮,懶散的笑了起來:「哥特的胸部理論。」
「然而近代的大地母神形象,你們也都知道。穿著白色長袍的少女、頭戴麥粒頭冠、抱著一大束麥穗、身旁跟著豢養的家畜動物,特別是母神祭典的時候,總是喜歡選什麼『大地女兒』,簡直令人髮指,令人髮指!特別是年復一年越來越瘦的『大地女兒』,瘦成那個樣子別說富饒了,沒餓死就該偷笑,她們到底有沒有吃飽過?」哥特難得的激動起來,他拍著桌子:「把大地母神用布料遮蓋起來、裝飾以少女的形象,這到底有什麼意義?母神就應該是豐饒的、多乳汁的、豐收的、擁有許多饋贈的!」
「說到底就是看不到胸部了,所以很生氣。」海爾一邊梳著瑞爾的頭髮,一邊給他做註解。
「但是古典母神神像的胸部……都那麼多的胸部……」瑞爾覺得頭腦有點發昏:「不覺得看起來很奇怪嗎?」
「幾個不是重點。」哥特比了一個雙手上托的姿勢:「重點是要上空。」
「等等這句話哪裡不對吧!」瑞爾大喊起來:「重點是要很多然後都很大嗎?十二個也很開心嗎?都要露出來就高興了嗎?不是吧!」
「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麼被叫做色狼?」兀莉抱著一疊書走過來,把它們全部都放到桌上:「還不就是因為他什麼都可以,不管是尺寸,還是數量。」
「小的和大的都是來自母神的饋贈,」哥特一臉莊嚴,維持著雙手上托的姿勢:「我們被巨大的饋贈包覆,然後包覆小的饋贈,所有的生與死,所有的乳汁與鮮血,所有的生命所有的世界,都來自於母神。」
「我覺得好像哪裡對又好像哪裡不對………」瑞爾覺得自己的腦子一片混亂。
「哦,紅女神的解說完畢了嗎?」薩特和諾恩抱著一小疊書走了過來,把書放到桌子上的時候,瑞爾才發現那些書和剛剛兀莉搬過來的差不多高,之所以會覺得不太多,一定是因為體型造成的視覺差異。
「快點結束你的舉手禮,悶聲色狼先生。」諾恩嘖嘖兩聲:「你嚇壞小朋友了。」
「我這是在談論信仰。」哥特說。
「對,胸部教的教主,快結束祈禱吧,現在是學術時間。」
「那種事情是交給你們幹的,我是個牧師,我只負責祈禱。」哥特說,並且拒絕把手放下。
「太陽神的教堂怎麼還沒把你踢出去啊。」兀莉白了哥特一眼。
「我信仰虔誠。」哥特回答得理所當然理直氣壯。
「好了好了先都別說了,我們先來看看紅女神的神宮吧。」薩特一邊打著哈哈,一邊把書和地圖攤開來,擺滿了一整張桌子。
不過他什麼都還沒有來得及說,就被踏踏的腳步聲給打斷了。
「嘿!嘿你們回來了都沒有來魔法師公會找我!」艾可從樓上飛奔而下,三步併做兩步的衝過來,停在桌子前面,跑得滿臉紅暈氣喘噓噓,卻雙眼明亮:「太過分了!我們接下來要去幹麼?」
「午安。」亞雷斯隨後也走了下來,笑吟吟的對其他人打招呼,順便解答大家的疑問:「我們三天前到總會鎮,住在法師公會裡,艾可堅持要雇一個人到考古學會來蹲點,沒想到這麼快,我們以為會更久一點呢。」
「哇喔,」海爾吹了聲口哨:「你這樣一天多少錢啊?」
「不用錢。」艾可洋洋得意的搖搖手指:「我答應每兩天教他一個咒語,很多人搶著要做呢,我挑了長得最像亞雷斯的那一個,你們這麼快就到了他很難過,所以我就多教了他一個,只是能不能用就要看他個人啦。」
「不,真的不用你們提醒他,法術咒語這種東西千金難求。」亞雷斯眨眨眼,對著其他人笑:「我們都知道,但是艾可覺得這樣比較好。」
「所以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裡?」艾可低頭看著桌上的文件:「紅女神?噢,我們要去『最深處神宮』嗎?」
「你怎麼知道?」薩特嚇了一跳。
「這個消息好久了哎,大家都在說啊,上個禮拜就在說了,好多人搶著要去,一堆人問我要不要去,我都跟他們說我要等你們。」艾可晃了晃腦袋,伸手在桌上的書籍文件堆裡翻來翻去:「我們是去搶那個很大很大的紅寶石嗎?要把它拿回來給考古學會嗎?我可以負責嗎?我想要比看看是不是真的比我的頭還要大,它真的比頭還要大嗎?誰的頭啊?可是這裡沒有『最深處神宮』的地圖啊,沒有地圖要怎麼進去?」
「最深處神宮的地圖毀於神罰,當然沒有地圖,事實上連地點都是未知的,還不能確定這個消息到底正不正確呢。」薩特搖搖頭,嘆了一口氣:「紅女神信仰在第四紀元非常興盛,興盛到三座最大的神宮反而沒有留下地址和地點的紀錄,因為大家都覺得別人知道。」
「那我們為什麼還要看地圖?」艾可低下頭來撥弄捲軸。
「因為很幸運的,紅女神神宮的架構大同小異,所以看一座地圖,就等於看了其他兩座。這是紅河神宮。」薩特把地圖從艾可手上拿過來攤開:「可是,問題在於,最深處神宮是最大的地下型神宮,雖然就跟紅河神宮一樣,但它更深,建造的歲月更久,也保存得更完整……甚至根據記載,最深處神宮旁環繞的,是天然的地下河,而不是特地挖出來的溝渠水道。」
「所以?」艾可擠著瑞爾坐了下來,雙手托腮把兩頰弄得鼓鼓的,認真的看著薩特。
「所以經過了這麼久的時間,裡頭的機關,或者裡頭豢養的怪獸,到底有什麼變化,全部都是說不準的事情。」諾恩把話接了下去。
「是啊,不過這種事情基本上還不嚴重,紅女神神宮裡畢竟機關不恐怖,怪獸嘛也還好,」薩特半閉著眼,一臉悲痛:「最可怕的,還是人啊……」
「上個禮拜就有消息的話,」諾恩把書本往旁邊推一推,乾脆坐在桌子上,伸出手指數了起來:「到今天已經九天,最深處神宮有一個巨大紅寶石這種消息一傳出去,一天最少也會有七八個隊伍跑進去,按照這樣算,到今天為止,起碼已經下去了快要八十個隊伍,這都還是往少裡去算,更何況大家也都知道進去就是要戰鬥,下去的人絕對不會客氣,會對神宮本身造成多大的損傷,這還真是無法估計的數據。」
他說一句,薩特就矮一截,最後乾脆整個人都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臂彎裡,發出吸鼻子的聲音。
「多喜歡惹哭薩特啦。」兀莉瞪了諾恩一眼。
「哎呀隊長哭起來好可愛的嘛。」諾恩嘻皮笑臉的說。
「所以我們是要去把紅寶石搶回來給學會?」瑞爾問。
「不是。」薩特的臉還埋在他自己的臂彎裡,所以聲音聽起來悶悶而又抽抽噎噎的:「一邊保護神宮一邊打倒其他隊伍根本就超高難度,我們沒有要做這麼困難的事情。」
「很多人其實很看重考古學會的調查報告,」海爾笑嘻嘻的舉起手指:「而考古學會呢,又很倚重我們,或者說,薩特探勘之後寫出來的報告。所以我們可以說,有更多的人還在觀望,等著考古學會的報告,也就是等我們的報告出來,才決定要不要下這個地宮。」
「所以我們下去,只是為了確認紅寶石神像已經被別的隊伍拿走了。」哥特沒趣的翻著桌上的地圖:「當然啦,能夠知道是誰拿走的最好,這樣他們就會把戰場轉移到地面上,我們就能安心的做自己的事情了。」
「自己的事情是……」瑞爾不解。
「考古啊,當然的。」諾恩笑著拍了拍薩特的肩膀:「我們是考古學會的探勘團耶,最深處神宮既然是紅女神信仰的最大地下神宮,我們當然要先去清理乾淨啊。」
「不知道會不會有需要復原的咒語,」艾可腦袋一歪,乾脆整個人靠在瑞爾身上,從口袋裡摸出了小型的魔杖,又修起了自己的指甲:「可是紅女神的神宮裡頭需要魔法師的地方好像也不是很多,他們不太用法術的。」
「不過不管怎麼說,可以的話,我還是想看一眼那個紅寶石主神像。」薩特終於把臉抬起來,紅通通的眼角還掛著半滴淚水,噘著嘴看起來無限委屈:「看一下到底是帶著石皮的還是打磨好的。」
「什麼意思?難道還有分?」兀莉皺眉。
「有啊。」薩特又吸了吸鼻子:「雖然說主神像只要是紅色的石頭都可以,但在紅女神信仰本身,也分作兩派。一派是認為說,為了表達原始的本質,石頭都應該是最原始的狀態,也就是原石。」
「另一派則認為,紅色的石頭應該要被精心打磨,以散發最璀璨的光芒來榮耀女神,所以他們的主神像,都是能閃瞎人眼的……呃,也不一定是寶石,不過都是磨得很亮的紅色石頭。」哥特接著把話說完:「最深處神宮的紀錄裡,兩種都有出現過。」
「所以這就表示有三種可能:一、是帶著石皮的原石。二、是打磨過的紅寶石。三、兩者皆是,也就是說有兩顆。」海爾高高興興的舉起了手:「我也要看!這一定要看一看的!」
「也有可能兩者皆非。」薩特抿了抿嘴:「畢竟時間都過了這麼久,神罰時期最深處神宮又當過好一陣子的避難所,後來是因為太冷了所以被廢棄……到底神像還在不在,其實也都是問題。」
「有我在,我們可以強硬突破!」艾可舉起手。
「噢你放棄吧,這話早在八年前我第一次跟他組隊的時候就說過了,結果咧?」諾恩嗤地笑了出來:「他就拿著盾砸我的臉。」
「不你那個時候沒有說,你是直接就要唱大法,我那不是急的……」薩特紅了臉:「而且我有道歉了,每次提起來的時候都道歉,道歉八年了!諾恩你真小心眼!」
「為了每次都看你這麼氣急敗壞的道歉,這必須記到世界末日那一天才行。」諾恩笑嘻嘻的說。
「如果不是薩特還算倚重你,我倒是不介意釘頭錘失了準頭。」哥特冷冷涼涼的開口,然後喝了一口水。
「這真是太可怕了,多麼兇殘的牧師。」諾恩聳聳肩。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隊裡的封印師這麼多的原因?為了要結界?」瑞爾覺得自己好像懂了些什麼。
「沒錯,就是那麼回事。」亞雷斯點點頭。
「………普通的冒險者隊伍是這樣的嗎?」瑞爾問。
「當然不是啊,小可愛,這個是例外。」諾恩哈哈大笑:「正常的隊伍才不管遺跡的呢。」
「對啊他們都叫我轟大法,一路轟過去。」艾可搖搖頭:「一點都不好玩。」
真的能夠一路大法轟過去的才是最不正常的吧…………瑞爾用看到鬼的眼神看艾可。
「啊,你們在這裡啊,」樓梯上又走下來一個小學徒,穿著學徒長袍,有點怯怯地:「大教授說,你們先去跟他拿任務單,然後再下來找資料。」
「大教授?」薩特站起身,一臉驚詫:「你確定?他要我們去找他?」
「嗯,他說整個二一三都要去……有到的人都去。」小學徒點點頭。
「真的假的,這個任務有這麼緊急嗎?」薩特訝異的喃喃自語。
「我的話帶到了,我先走了。」小學徒對他們行了個禮,便轉身匆匆忙忙地跑上了樓。
「大教授是誰?」兀莉問。
「考古學會的老蝙蝠。」哥特說。
「啊?」
「不是罵人。」薩特把桌上的捲軸和書籍堆在一起:「這個先不收,等等拿了任務單再回來看……我們先去藏書塔。」
「嗯。」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